腎臟功能的健康檢查：胱蛋白Ｃ、肌酸酐、尿素氮、尿蛋白

黃柏誠

胱蛋白Ｃ

驗腎功能除了測肌酸酐，也可以選胱蛋白Ｃ（Cystatin C）。

最常驗這個的對象，是肌肉特別多或特別少的族群。

因為肌肉會影響肌酸酐，肌酸酐太高或太低，會讓計算腎功能的公式不準。

但胱蛋白Ｃ不受肌肉量影響，所以沒差，只是要小心甲狀腺亢進，會造成胱蛋白Ｃ上升。

有了胱蛋白Ｃ的的數值，就能代公式算腎功能：

腎哥洗車場生意如何？

把身體比喻成小鎮，假設鎮上所有的車子，都要去壟斷全鎮的腎哥洗車場洗，要怎麼知道洗車場運作狀況？

最確實的方法應該是派人進駐洗車場，把每台進來的車、洗了多久都記錄下來。但畢竟比較麻煩，所以有替代方法。

第一種替代方法是檢查鎮上所有車子的灰塵平均狀況，當所有的車子都沒什麼灰塵，表示洗車場生意還不錯，大家認真洗車；若平均而言車子的灰塵很多，表示洗車場沒有做得那麼好。

第二種替代方法是搜集洗車廠一整天排放的廢水，分析水裡面沙子多寡，沙子多代表車子洗得多，沙子少代表洗得少。

但替代方法會有盲點，例如大卡車多、灰塵也多的Ａ小鎮，先天看起來含塵量就比較高，每次被洗掉的灰塵也多，Ｂ小鎮車小灰塵少，先天看起來含塵量就比較少，每次被洗掉的灰塵也少。

只看髒水裡的灰塵量會以為Ａ小鎮洗車場生意比較好，只看鎮上車子乾淨程度會以為Ｂ小鎮洗車場生意比較好，但其實兩家的生意可能是相同的。

沙子代表需要固定排除的廢物，例如肌酸酐。第一種方法看鎮上所有車子乾淨程度，相當於檢測血中的肌酸酐。第二種方法搜集廢水，等於是驗二十四小時尿液中的總肌酸酐。

腎絲球過濾率 GFR

回到洗車場的比喻，調查洗車場的車流量，就是分析固定時間內，腎臟處理了多少體積的血液，稱為腎絲球過濾率。

腎臟的主要角色是將血液轉換成尿液，這牽涉到兩個步驟：在腎絲球中加壓，把血液中的水份、營養、廢物壓進腎小管，然後腎小管一路上再把身體需要的成份吸收回血液裡。

腎絲球過濾率估計值 eGFR

要直接測定腎絲球過濾率是很有挑戰的，生理學家採用的方式是拿一堆鎮上沒有種植的菊花花瓣，撒在每一台車上（好像有點惡劣），花瓣一進洗車場很容易就被洗掉了，再用撒了多少花瓣、洗出多少花瓣表示洗車場營業狀況。

真實世界的實驗做法是先讓人體攝取菊糖（inulin），菊糖一旦被腎絲球排至腎小管，就不會再被回收，所以可藉由體內菊糖含量與一段時間之後尿液體積與菊糖含量，推估出腎臟處理血液的速率。

但臨床上要每個受測者都這麼做太麻煩了，因此生理學家又找出一個替代的指標：肌酸酐，這是一個肌肉代謝的產物，產率穩定，當兩個人其他條件相當，只有血液的肌酸酐濃度不同，可推測肌酸酐濃度較高的人，腎臟的工作效率較低。

衍伸出來的計算方式常見的有兩種，第一種是估計腎絲球過濾率，使用的參數是性別、年齡、血清肌酸酐、種族。採用的公式稱為 MDRD 公式，輸入性別、年齡、肌酸酐值、種族是否為黑人，就能得到答案。

公式牽涉到比較複雜的指數運算，其實不用記，醫院裡都是電腦設定好以後自動把結果算出來，會判讀就行。

即使一個人抽血檢驗的肌酸酐數值和去年完全一樣，今年的 eGFR 算起來也會下降，因為年齡增加了。

肌酸酐清除率 CCr

第二種公式是肌酸酐清除率，使用的參數是性別、年齡、血清肌酸酐、體重，有時會加入身高校正。這個公式比較簡單，拿紙筆也算得出來。

不論何種公式，都是推估的概念，希望能估計出實際腎臟功能。

用 eGFR 為慢性腎臟病分期

算出來的 eGFR 如果小於 60，除了一些極端的狀況（如肌肉量特別高的健美選手），其餘幾乎能肯定腎臟已經出狀況。所以依據數值分為第 5、第 4、第 3 期：

  • 慢性腎臟病第 5 期：eGFR < 15
  • 慢性腎臟病第 4 期：15 ≤ eGFR < 30
  • 慢性腎臟病第 3b 期：30 ≤ eGFR < 45
  • 慢性腎臟病第 3a 期：45 ≤ eGFR < 60

但 eGFR 在 60 以上就不能直接下定論了，要連尿液檢驗一起看：

換句話說，沒有腎臟損傷時，eGFR 在 60 以上就可以接受，不算慢性腎臟病。

尿素氮 BUN

尿素氮是蛋白質在肝臟分解的產物，是尿毒的成份之一，會經由腎臟排除，人體在脫水時此項數值也會上升，因此尿素氮較高的原因不完全是腎臟造成的，脫水、高蛋白飲食、心臟衰竭都是可能原因。

臨床上會快速用尿素氮除以肌酸酐的比值來判斷病人狀況，當這個比值大於 15 時有個專有名詞叫腎前氮血症，翻成白話文就是上游的毒素太濃了，腎臟是無辜的，別怪罪腎臟不做事，請查查別的原因吧。

別的原因有什麼呢？體液缺乏、胃出血、心臟衰竭，甚至某些抗生素和類固醇都可能是元兇。

血中肌酸酐的影響因素

由於肌酸酐是肌肉代謝產物，因此肌肉量較高的健身愛好者即使腎功能正常，也會有較高的肌酸酐濃度。

甚至日常的活動也會影響，同一個人早上起來和經過一整天的活動，後者肌酸酐會偏高。

尿中的血球

從尿沉渣可以分析紅血球與白血球的含量，也意味著腎臟可能已發生出血、感染發炎等損傷。當腎絲球過濾率在 60 以上，尿沉渣分析可協助判讀是否腎臟真的發生了問題。

定量尿蛋白

在正常情況下，腎臟能有效過濾血液，防止大分子如蛋白質的流失。當腎臟受損，蛋白質可能會滲透到尿液中，導致尿出現白蛋白或蛋白。

尿液可平衡體內物質濃度，尿液本身有濃有淡，因此用排出量相對穩定的尿液肌酸酐濃度作為基準，可大致推估每日排出的白蛋白與蛋白的總量。

正常的腎臟每日排出的白蛋白應小於 30mg，每日排出的蛋白應小於 150mg，若高於此標準可能發生了腎病變。這常是高血壓或糖尿病患者腎功能出狀況的早期指標。

電解質

電解質如鈉、鉀、氯、鈣、磷、鎂等，排除量牽涉到腎功能，也是評估的重要指標。

例如慢性腎臟病患者，由於排除鉀離子的功能變差，容易導致高血鉀，產生噁心、心律不整等症狀；慢性腎臟病患者由於水份的排除能力下降，往往也需留意飲食中鈉鹽的含量，以免血鈉上升進而累積更多體內水份。

24 小時尿液

24 小時尿液分析是更精準可靠的指標，可明確計算每日排出的尿液體積及尿蛋白。

採集的過程較為繁瑣，有些操作細節如起始時間早上第一泡尿應捨棄（因內容物是睡眠時製造的，不算在時間內）、排便時需儘可能避免漏收排尿等。

要驗證收集的是否完整，可計算這 24 小時尿液中的肌酸酐總量，對照每日合理尿液肌酸酐排出量。

三層檢查：洗車場的例行巡查、專案稽核與故障警報

上面這些檢查，醫學上可以排成三層[1][2][3]。用洗車場來講，第一層是例行巡查。第二層是專案稽核，巡查結果怪怪的，才派人細查。第三層是故障警報。它想在機器剛出問題時就聽到異音，目前大多還在研究室裡。

例行巡查：抽一管血、留一杯尿

例行巡查看什麼？抽血那一邊，是肌酸酐和它算出來的 eGFR。現在的標準公式，是 2021 年版的 CKD-EPI 肌酸酐公式[3][4][5]。前面提到的 MDRD，是比較早期的算法。剛被診斷高血壓的人，醫師通常也會順便驗這一項[5]。

尿素氮為什麼要和肌酸酐一起看？兩個數字一除，就能分辨髒車變多的原因[1][5]。有時洗車場沒壞，是通往洗車場的路塞住了。車子根本開不進來。醫學上叫腎前性氮血症，脫水就是常見的例子。同一管血，也會驗電解質與礦物質[1][5]。例如鈉、鉀、氯、重碳酸根，以及鈣、磷、鎂。

那一杯尿要看什麼？最關鍵的是尿液白蛋白和肌酸酐的比值，簡稱 ACR。它是腎臟受損最主要的指標[2][3][5]。醫學上把它分成 A1、A2、A3 三級。和傳統的尿蛋白比值相比，它更能抓到腎絲球出的問題。

專案稽核：肌酸酐會騙人的時候

前面說過，大卡車多的小鎮，灰塵本來就多。肌酸酐也有一樣的盲點。哪些人要小心？肌肉特別多或特別少的人、截過肢的人、吃很多蛋白質的人。還有正在吃某些藥、會卡住肌酸酐排出的人。他們算出來的腎功能，都可能失真[6][3][4][7]。

這時就換一種沙子來量。胱蛋白 C 可以單獨算。它也可以和肌酸酐一起放進 CKD-EPI 合併公式。兩種沙子一起看，誤差就小得多。

還有一種稽核方式，是守在洗車場一整天。單次驗尿看不出結論時，就收集 24 小時的尿液。它能算出一整天排了多少白蛋白，也能算肌酸酐清除率[2][7]。

如果連這樣都不夠準呢？那就回到撒花瓣的老方法。現代版的花瓣，是碘海醇（iohexol）或 iothalamate。醫師把它打進血管，再追蹤腎臟清掉它的速度。這叫實測腎絲球過濾率[4][7]。它最準，也最麻煩。所以只用在一定要精準的時候。例如評估能不能捐一顆腎給家人，或決定化療藥的劑量。

腎臟病確診以後，還有兩種稽核項目。一種是副甲狀腺素，它能看出次發性副甲狀腺亢進。它還能預告腎臟病會不會變差，以及心血管的風險。另一組是 β2 微球蛋白與 β-trace 蛋白。它們受肌肉和性別的影響比肌酸酐小。合起來預測腎衰竭，比傳統指標準[6]。

故障警報：抓急性腎損傷的新型標記

有時洗車場不是慢慢老化，是突然故障。醫學上叫急性腎損傷，腎功能在幾小時到幾天內快速變差。麻煩在於，肌酸酐是個遲到的警報。等它升高，腎小管已經受傷一段時間了[8]。

研究人員找到了一批更早響的警報器。名氣最大的是 NGAL。它能比肌酸酐早 1 到 3 天響起。可惜它有個毛病：全身在發炎時，它也會亂響[8][9][10]。另一個叫 KIM-1。它只在近端腎小管受傷時才響，比較專一[8][9][10]。

還有一類警報器，偵測的是細胞正在承受壓力。TIMP-2 與 IGFBP7 就屬於這一類[8]。IL-18、L-FABP、NAG 這些標記，通常要好幾個一起用。單靠一個，沒辦法確定是不是急性腎小管壞死[8][9]。Proenkephalin A 和 dickkopf-3 也還在試驗。研究人員想知道，它們能不能預測誰會受傷、誰能恢復[11]。更遠的，是微小 RNA、蛋白質體和呼氣分析。它們連臨床驗證都還沒完成[8]。

這些警報器能取代老方法嗎？目前還不能。在一般照護裡，沒有任何一個能穩定贏過老方法[8]。老方法就是持續追蹤肌酸酐，再加上記錄尿量。所以它們只適合研究計畫，或已經完成驗證的中心。

今天回家可以做的一件事：翻出最近一次的健檢報告，找到 eGFR 和尿液 ACR 這兩個數字。如果只有其中一個，下次健檢就把另一個補上。

參考文獻

  1. Krishnamurthy H, Yang Y, Song Q, et al. Evaluation of renal markers in systemic autoimmune diseases. PloS One. 2023;18(6):e0278441. DOI: 10.1371/journal.pone.0278441
  2. Levey AS, Becker C, Inker LA. Glomerular Filtration Rate and Albuminuria for Detection and Staging of Acute and Chronic Kidney Disease in Adults: A Systematic Review. JAMA. 2015;313(8):837-46. DOI: 10.1001/jama.2015.0602
  3. Chen TK, Knicely DH, Grams ME. Chronic Kidney Disease Diagnosis and Management: A Review. JAMA. 2019;322(13):1294-1304. DOI: 10.1001/jama.2019.14745
  4. Farrell DR, Vassalotti JA. Screening, identifying, and treating chronic kidney disease: why, who, when, how, and what?. BMC Nephrology. 2024;25(1):34. DOI: 10.1186/s12882-024-03466-5
  5. Jones DW, Ferdinand KC, Taler SJ, et al. 2025 AHA/ACC/AANP/AAPA/ABC/ACCP/ACPM/AGS/AMA/ASPC/NMA/PCNA/SGIM Guideline for the Prevention, Detection, Evaluation, and Management of High Blood Pressure in Adults: A Report of the American College of Cardiology/American Heart Association Joint Committee on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s.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College of Cardiology. 2025;86(18):1567-1678. DOI: 10.1016/j.jacc.2025.05.007
  6. Lees JS, Zhang L, Anandh U, et al. Advances in the Diagnosis and Detection of Chronic Kidney Disease. Lancet (London, England). 2026;407(10546):2414-2428. DOI: 10.1016/S0140-6736(26)00702-6
  7. Levey AS, Grams ME, Inker LA. Uses of GFR and Albuminuria Level in Acute and Chronic Kidney Disease. 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. 2022;386(22):2120-2128. DOI: 10.1056/NEJMra2201153
  8. Yousef Almulhim M. The efficacy of novel biomarkers for the early detection and management of acute kidney injury: A systematic review. PloS One. 2025;20(1):e0311755. DOI: 10.1371/journal.pone.0311755
  9. Flamm SL, Wong F, Ahn J, Kamath PS. AGA Clinical Practice Update on the Evaluation and Management of Acute Kidney Injury in Patients With Cirrhosis: Expert Review. Clinical Gastroenterology and Hepatology : The Official Clinical Practice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Gastroenterological Association. 2022;20(12):2707-2716. DOI: 10.1016/j.cgh.2022.08.033
  10. Lei L, Li LP, Zeng Z, et al. Value of urinary KIM-1 and NGAL combined with serum Cys C for predicting acute kidney injury secondary to decompensated cirrhosis. Scientific Reports. 2018;8(1):7962. DOI: 10.1038/s41598-018-26226-6
  11. Ostermann M, Zarbock A, Goldstein S, et al. Recommendations on Acute Kidney Injury Biomarkers From the Acute Disease Quality Initiative Consensus Conference: A Consensus Statement. JAMA Network Open. 2020;3(10):e2019209. DOI: 10.1001/jamanetworkopen.2020.1920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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