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把注意力放在動作的外在效果,一般動作學習研究中學得更牢、換情境也做得出來,保留與轉移的效果量約是當下表現的兩倍;競技選手做專項動作時,結果並不一致。
- 「從木桶上方伸過去」「手滑進袖子」讓抓水與入水避開夾擠角度,「像烤肉串一樣轉」讓兩側肩膀受力較平均;目前還沒有研究直接在泳者身上比較這些口訣。
- 游泳肩最大的推手是訓練量、練了幾年與舊傷,記錄每週游量、換氣側與受傷史,是和教練、醫師討論的起點。
教練說「把水往後丟到牆上」,比說「背闊肌出力」更容易教會划手。這種把注意力放在動作外在效果的提示,叫做外在焦點。一百多個研究合起來看,它讓動作學得更牢,換個情境也做得出來[1]。游泳肩則是另一回事:最大的推手是訓練量、練了幾年與舊傷,口訣只能分擔一部分[7][9]。
同一個划手,兩種說法
先看一個划手動作,教練可以有兩種說法。

第一種是「手肘彎起來,背闊肌出力」。這種說法要你盯著自己身體的某個部位。研究上叫內在焦點。
第二種是「沿著一條繩子往前拉」。這種說法要你盯著動作在外面造成的效果。研究上叫外在焦點[1]。
兩種說法指向同一個動作,差別在注意力停在哪裡。
拿端一碗滿滿的湯來比方。眼睛盯著湯面,手會自己調整,湯不太會灑。改成盯著自己的手腕,步伐反而變僵,湯晃得更厲害。端湯這件事沒有人做過試驗,它只是幫你抓到那個感覺。研究上的證據,來自下面這份統合分析。
一百多個研究合起來看:學得更牢
2021 年,研究人員做了一件事。他們把比較兩種焦點的研究全部找出來,合在一起算。測「當下表現」的研究有 73 個,測「學習效果」的研究有 40 個。

結果三項都偏向外在焦點。研究用一個叫「效果量 g」的數字表示差距,越大代表差距越明顯[1]。
| 看的是什麼 | 白話意思 | 效果量 g |
|---|---|---|
| 表現 | 練習當下做得好不好 | 0.264 |
| 保留 | 隔一段時間再測,還記得多少 | 0.583 |
| 轉移 | 換個情境,還做不做得出來 | 0.584 |
當下表現的差距比較小。保留和轉移的差距,大約是它的兩倍多。
這個落差正好對上游泳訓練的需求。教練最在意的,就是放完假回來動作還在、換到比賽池也照樣做得出來。
研究也看了肌電圖,那是用貼片記錄肌肉放電的檢查。外在焦點的時候,肌肉出力比較有效率[1]。同樣的動作,花的力氣比較少。
為什麼想著外面,反而做得好?
研究者提出的解釋叫「受限動作假說」。

身體做熟練的動作時,有一套自動駕駛系統。幾十塊肌肉誰先出力、出多少,它自己會安排。你一旦刻意去指揮其中一塊肌肉,等於一手搶過方向盤,自動駕駛就被打斷了。注意力放到外面的目標上,自動駕駛可以繼續開[1][4][6]。
這個說法還有一個佐證,來自射擊遊戲。研究人員找玩家玩一款瞄準訓練遊戲,比較不同的注意力提示。結果同樣支持外在焦點[6]。遊戲和游泳差很遠,但兩者都是「眼睛看目標、身體去完成」的動作。
目標離身體越遠,效果通常越好
外在焦點還可以再分遠近。盯著手掌附近,是近端外在焦點。盯著牆壁、繩子這種離身體遠的東西,是遠端外在焦點。研究發現,遠端的一般表現比近端好[1][3]。
桌球的研究就是一個例子。研究人員找技術還不熟練的人練反手拍,外在焦點讓擊球更準[3]。球拍類運動的系統性回顧,結論也一致[2]。
這也解釋了教練為什麼愛用繩子、牆壁、木桶當畫面。這些東西都離身體很遠。
換成競技選手,答案就不一致了
外在焦點也有例外,出現在競技選手身上。

另一篇統合分析,只收競技運動員,做的是自己專項的動作。項目包括棒球打擊、桌球、高爾夫推桿。合併起來看,外在焦點沒有明顯勝過內在焦點,而且研究之間的結果差異很大。
為什麼會這樣?現有資料沒有給出答案。可以確定的是適用範圍。外在焦點在一般動作學習裡很穩定。到了訓練有素的選手、在比賽情境做專項技術,效果就變得難以預測[5]。
還有一個缺口要放在心上。到目前為止,還沒有研究直接拿游泳口訣,在游泳選手身上做比較。下一節談的每一個口訣,效果都是從其他動作研究推論過來的。
八個游泳口訣,各自在指揮什麼

- 沿著一條繩子往前拉:划水時,想像手抓著池底的繩子,把身體拉過去。
- 想像有人拉著你的指尖往前:伸展時,注意力在指尖前方。
- 把水往後丟到牆上:推水時,注意力在身後的牆。
- 從一個大木桶上方伸過去:抓水時,手臂像要越過一個木桶。
這四句都沒有提到任何一塊肌肉。注意力全部放在身體外面、離身體很遠的地方。
再看兩個用畫面來包裝身體姿勢的口訣:「胸口往下壓」和「頭上頂一杯水不晃」。它們講的其實是身體位置,只是借一個外在畫面來說。這種說法可能同時拿到兩種焦點的好處。也有文獻認為,做很精細的技術修正時,身體部位的提示仍有用處[2]。這一點還沒有定論。
最後兩個口訣和肩膀有關:「手滑進袖子裡,不濺水花」,以及「像烤肉串一樣轉」。它們引導的是入水與身體轉動,正好落在游泳肩最容易出事的位置。
游泳肩:口訣在哪一段幫得上忙
游泳肩是競技泳者很普遍的問題。估計的盛行率從 40% 到 91% 都有[7][8][9][10]。範圍很寬,連下限都接近一半。

它的本體是旋轉肌腱的肌腱病變,或肩峰下夾擠。肩膀上方有一塊骨頭叫肩峰,底下是一條很窄的通道。肌腱每划一次就從這裡經過一次。反覆被擠、被磨,就發炎疼痛。
划水的抓水階段,有一組角度最容易擠到。手臂同時往前抬、往身體中線收、又往內轉,通道就變得最窄。「從木桶上方伸過去」帶出高手肘的抓水;「手滑進袖子」帶出乾淨的入水。兩句口訣都讓手臂繞開那組角度[7][8][9][10]。
換氣也會讓兩邊肩膀不一樣累
有一項研究看了菁英泳者的換氣習慣。只往同一側換氣的人,換氣那側的肩膀比較容易出現盂肱關節微小不穩定。那一側肩胛骨周圍的肌肉,也比較疲勞。盂肱關節就是肩膀那顆球窩關節。
「像烤肉串一樣轉」說的是髖部帶著肩膀一起轉,像一根串著肉的籤子整根轉動。身體轉得平均,一側肩膀多扛的那份負荷就少了[8]。
學游泳的人,可以怎麼用這些研究
學新動作卡住時,先換一句口訣。教練說「手肘抬高」聽不懂,可以請他換成畫面,例如「從木桶上方伸過去」。自己練習時,也可以替動作找一個離身體遠的目標[1][3]。
挑畫面有兩個原則。第一,目標放在身體外面,牆壁、繩子、水花都可以。第二,目標離身體越遠越好。手掌前方的一點水,就比不上池子另一頭的牆。
小孩學游泳特別適合這樣教。一句「把水丟到牆上」,比解釋肩關節怎麼轉好記得多。青少年的研究也支持外在焦點[4]。
已經在比賽的選手,情況就不同了[5]。可以和教練一起試幾種提示,記下哪一種游起來最順、成績最好,再固定下來。
口訣之外,真正的推手是訓練量
游泳肩最大的推手,是游了多少、游了幾年。一項研究用超音波檢查菁英泳者的肩膀。影像上看到的肌腱結構變化,主要跟訓練量、跟多年反覆的過頭動作有關。單一的技術缺點,影響沒有那麼大。要預測肩傷會不會復發,最強的因素是訓練負荷和以前受過的傷[7][9]。

所以口訣負責降低技術上的風險,訓練量管理負責最大的那一塊。兩者要一起做。
那平常可以做什麼?
- 把每週游的距離、練習天數記下來,比賽與集訓也一起記。肩膀痛起來時,回頭看前幾週有沒有突然加量。
- 觀察自己是不是固定往一側換氣,痛的是不是那一側。是的話,和教練討論換氣方式。
- 有過肩傷,換教練或參加集訓前先說清楚。
肩膀反覆疼痛時,帶著這份紀錄去看醫師。醫師要判斷的,正是這幾件事。
結論:外在焦點口訣幫助學習,游泳肩要靠訓練量管理
- 把注意力放在動作的外在效果,一般動作學習研究中學得更牢、換情境也做得出來,保留與轉移的效果量約是當下表現的兩倍;競技選手做專項動作時,結果並不一致。
- 「從木桶上方伸過去」「手滑進袖子」讓抓水與入水避開夾擠角度,「像烤肉串一樣轉」讓兩側肩膀受力較平均;目前還沒有研究直接在泳者身上比較這些口訣。
- 游泳肩最大的推手是訓練量、練了幾年與舊傷,記錄每週游量、換氣側與受傷史,是和教練、醫師討論的起點。
參考文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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